李慕沐终于认命般伸出了手。
左佑之露出他那副胜券在握的经典表情，站在原地等待着李慕沐把手搭在他手心。
他享受这种征服的感觉，尤其当他所追求的对象是个十分优秀的女性，甚至建树高于他时，这种征服欲可以压下他心底的自卑感。
当然这表情在李慕沐这里并不常见，所以此刻左佑之便更显得意。
仿佛这样就能证明自己的价值一般。
李慕沐嫌恶的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可伸出的手却没有如意料中落在左佑之手里。
叶清稳稳握住了李慕沐的手。
左佑之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截胡他的人，本欲拿出他的身份压人，可待看到是叶清后也只能卸了脾气。
“叶小姐？”
叶清并没有理会他，她甚至没有看他，此刻她的眼睛里只有她的科长。
“我有荣幸邀请您跳一支舞吗，科长？”
“啊？”李慕沐一愣，疑惑下意识脱口而出。
“抱歉叶小姐，但是我想，是我先邀请李科长的，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排队。”趁李慕沐愣神，还不死心的左佑之再度争取道。
依旧保持着良好的风度。
“就算是总部来的人也该给我些薄面吧？”
左佑之盯着叶清想。
“抱歉左站长，我看您并没有要主动向前的意思，还以为您反悔了。”叶清略带笑意嘲讽着站在原地等着李慕沐贴上去的左佑之。
带着笑意的脸上生出几道裂痕，左佑之怎么会听不出她在嘲讽自己，可是，她竟敢嘲讽自己？？？这个新来的竟然直接嘲笑自己？？
左佑之怀疑起自己的耳朵来。
李慕沐听出其中的讽刺意味，忍不住抬了抬眉。
看来，叶清真的没她想的那么简单。
“不过我想既然李科长还没同意您的邀请，所以也就不存在什么先来后到了副站长。”叶清刻意咬重了副字。
李慕沐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左佑之仿佛被人踩了尾巴一样，再也不能维持原本的风度。
原本的标准笑容僵在脸上，此刻竟然比哭还要难看。
“接受谁的邀请还是由科长决定吧，您说呢？”叶清嘴上大度，可同李慕沐交握在一起的手却丝毫没有要松开的迹象。
左佑之冷哼一声，又重新看向李慕沐。
她叶清就算是嚣张惯了，不把他放在眼里，可难道李慕沐这个凭实力爬上来的老油条也不懂吗？
得罪了他，到底会有什么好处？李慕沐没必要得罪他，然后给她自己找不痛快。
何况刚刚！刚刚要不是叶清突然跑上来捣乱，她明明就同意了。
所以就算让李慕沐再选一次，那个人也还会是自己才对！
想着想着，左佑之又开始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只是叶清怎么还没松手？左佑之觉得那画面有些刺眼。
“当然。选择谁肯定是由李科长来决…”
“那么，女士优先了。”没等左佑之把话说完，李慕沐便反握住叶清的手站了起来。“左副站长这么绅士，应该也不忍心看我把新来的同志晾在一边。”
“什…什么？”左佑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刻意伪装出来的绅士风度一瞬间便被抛诸脑后。
“你们两位女士，谁跳男步呢？”左佑之几乎是吼出来。
“不劳您费心了副站长，您要是实在想跳，也可以去邀请站长。”叶清淡淡撇了气急败坏的左佑之一眼，在心里默默骂了句蠢货。
她还没怎么刺激他呢，谁想到这么快就绷不住了。
叶清任由李慕沐引导着走向舞池。
音乐响起，舒缓的三拍子节奏流淌开来。
然而一走进舞池，李慕沐的气势就变了，叶清明显地感觉到握着她的手松了许多。好似一开始的强势在这一刻全都化作无处遁形的伪装。
看出李慕沐的紧张，叶清主动向前一步，右手稳稳地、轻轻地落在她后背中间偏下的位置，左手平举，掌心向上，邀请的姿态明确而不过分。
腰间一紧。她有些犹豫地将右手放在叶清摊开的左手掌中，紧接着左手搭上她的右肩。
“我是真的不太会。”
“科长，就算你踩到我我也不敢说些什么。”叶清打趣道，她看到李慕沐的耳朵红了。
“科长今天很漂亮。”
她承认这句话是她故意说的，看着李慕沐越来越泛红的耳朵，叶清心情很好。
“没规矩”。李慕沐微微抬头看向叶清。
她们之间的距离很近，李慕沐能闻到叶清身上的香气。
叶清并没特意为这次宴会准备什么，依旧穿着那身纯黑色中山装，布料可以看得出洗过很多次，颜色有些发旧。
袖口和领口边缘甚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磨损毛边，是那种街上随处可见的款式。
但仔细看，衣服穿在叶清身上，似乎又很不同。
那略显硬挺的立领服帖地立着，恰到好处地框住她线条清晰的下颌。
肩线平直地延伸开去，完美贴合那挺拔的肩背。衣身套在她匀称的身形上，那些平直的线条竟显得格外利落、精神。
简单的黑色裤子简单搭在皮鞋上，更衬得她的腿笔直而修长。全身最讲究的估计就是那双皮鞋，叶清擦得亮亮的。
她的眼神始终落在李慕沐身上。
叶清抬手去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袖管随着动作自然地下滑了一寸，露出一截干净的手腕。
深色的布料衬得她指节分明的手格外修长有力。胸前那排老式的盘扣一丝不苟地扣着，随着她平稳的呼吸微微起伏。
李慕沐盯着那双眼睛想，看在叶清今天帮她解了两次围的份上，这次就先不跟她计较。
“别担心科长，放松些，跟着我”
稳稳接着李慕沐的手。叶清的左脚稳稳地向前踏出第一步，同时肩膀带着李慕沐做了一个细微的转动。
感受到叶清手掌和肩膀传来的清晰引导，几乎是同时，李慕沐右脚向后退去，身体配合着那微小的转动，旋起的旗袍轻轻扫过她的裤腿。
“想不到你呛起人来还挺厉害。”李慕沐回想起刚刚左佑之不爽的神情，勾了勾嘴角。
“他这样的蠢货还想邀请科长，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叶清的重心转移过来，右脚跟上一步。
李慕沐的左脚也随即收回。
“哦？那你说说，该是什么样的才配得上我？”搭在叶清肩膀的手微微收力。
“起码得是能邀请到科长的人啊。”叶清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感受到肩膀上的手又收紧了些。
“明明下午来报道的时候正经的要命，一杯酒下去怎么变得这么大胆。”李慕沐脸红红的，拼命找补着。
叶清照顾着李慕沐的节奏，左脚向侧旁迈开，她的右脚也随之向旁打开。几个基础步法后，节奏感已然建立。
“科长学的很快嘛。”
叶清感受着手心紧贴着的皮肤的摆动。
“你也比我想像的，聪明的多。”
身体接触的地方有些热热的，李慕沐尽力忽略掉那些异样感，静下心感受着舞步。
“科长不会以为我是个花瓶吧？”
“花瓶怎么了？”李慕沐被戳穿了心思也不恼，十分镇定的反问了回去。
不过她也没完全说错，起码中看，至于中不中用，还是有待考察。
李慕沐想，总不能跳一支舞就替她脱了这个花瓶的名号。
“我会努力摘掉这个帽子的，科长。”
叶清一笑，放在李慕沐后腰的手微微施力。
李慕沐立刻会意，身体顺着叶清引导的方向开始旋转。
左脚有力地支撑在舞池里，右脚引导着旋转的弧线。
李慕沐的身体像被一阵柔和的风推动着，以叶清为轴心转了半圈，墨绿色旗袍下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幅度。
旋转中，李慕沐的视线掠过她的肩膀，又迅速回到她专注的脸上，两人的目光短暂交汇又快速分开。
旋转完成，叶清立刻接上一个后退步。
她配合着向前。叶清的手始终稳定地支撑着她的后背，李慕沐能感受到叶清的指尖轻贴在背上。
她们的身体保持着恰当的距离，没有紧贴，却能清晰地感知对方每一个重心变化和细微的意图。
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可二人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明明不久之前叶清还不理解舞池中的人，可身处其中时好像一切都明白了。
毕竟她真的很美，很美。
叶清不舍得放开手。
前进、后退、横移、旋转……动作在舞池流畅地交替。
叶清的皮鞋在地板上发出沉稳规律的摩擦声，她的鞋跟敲击出清脆的回应。
基础步法在节奏中的重复变化着，像是无声的对话。
音乐渐入高潮段落，叶清再次引导李慕沐旋转。
这一次，叶清支撑得更稳，李慕沐也更加信任她，旋转的幅度也稍大。
李慕沐借着叶清的力量轻盈地转动，旗袍下摆飞扬起来。
李慕沐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叶，最终又稳稳地落回她的臂弯。
旋转停止时，两人的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安静地停在场上注视着彼此，脸上泛起的红晕不知是因为高强度的运动，还是因为心底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