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封信 不能说的秘密
“打、打扰了。”反倒这时候，仁王和自己默契无比地一同转过身背对着已经整个都呆掉的笠井彦，只剩下他手上的东西还在转圈圈。
‘这下我真的害怕了，可以假装我们其实什么都没看见吗？’仁王微微扭过头看向芽也，眼神很明显是在问她。
同样处于震惊中的芽也，脑子在看到笠井彦手上的东西时就已经停止了运转，‘不知道。’自己只能回以仁王一个空洞的眼神。
‘我们俩要被她灭口消灭证据了吧。你的梦难道没告诉你他其实是她吗？’
‘并没有。我看她震惊的程度好像不亚于我们俩。’
‘要不我们就当作这是他姐姐的，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好了。’
得到仁王听上去还比较靠谱的暗示，芽也转过身率先打破空气中的沉默，“那个，我们先-”话还没说完，自己的视线都无法假装看不到只穿着一件单薄的单衣的笠井彦，她和自己同样构造的身体前的微微隆起，哪怕再不起眼，那两坨柔软总不能硬说是胸肌吧，结果话先一步绕过脑子直接脱口而出，“胸…”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芽也瞳孔被自己吓得一瞬间张大，赶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看向仁王，他也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个猪队友。
恢复了冷静的笠井彦清了清喉咙，嗓音稍微有些沙哑，“要不，你们先进来吧。”等到他们俩都走进她房间了，她才把门关上。
“就像你们看到的，”笠井彦看着他们俩比自己还紧张的表情，“我其实是个女孩子。”
“知道了。”芽也和仁王一副平淡的口吻回答。
“嗯，”笠井彦点了点头，“那么，我们下去吃蛋糕吧。”
“好的。”芽也和仁王像两个同步同声机器人。
“我先把衣服穿上再下去。”
“你慢慢来，那么我们先下去了，笠井...君。”
“呐。”还没走到客厅，芽也叫住了仁王，“你会跟幸村君说吗？”
虽然幸村和笠井彦、笠井绫是国小的同学，但显然她们都没告诉他，而他至今也仍不知道，其实知道和不知道都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情吧。
“说来干什么。”仁王似乎现在和她是同样的想法，早已恢复到平时那副懒懒散散的模样，就跟没发生过什么事般气定神闲。
等他们到客厅刚坐下不久，笠井彦也不慌不忙地下楼加入了他们。
不知是不是芽也的错觉，整个气氛划分成了两部分，除了当事者三人外，其余人正热火朝天地聊着天，而盘旋在自己和仁王还有笠井彦上空的则是挥之不去的尴尬，却又不得不试图佯装正常。
“小彦的篮球赛是不是定在了下周六？”幸村问起正试图以猛吃蛋糕掩饰尴尬的笠井彦，“几点开始呢？我们这边打算那天一起去给你助威。”
“咳咳...”突然被cue的笠井彦一阵猛咳嗽，坐在他左手边的幸村手还未完全伸出去，坐在右手边的芽也说时迟那时快，先一步拍打起笠井彦的后背帮他顺起气来，等她意识到这一多少带着亲昵的举动时，在场全部人的目光已经都聚焦到她和笠井彦身上了。
芽也才意识到，大家眼中作为同性的发小幸村精市去给笠井彦顺气，绝对比自己这么一个今天只是陪同一起来探望的女生会更合理，而刚得知笠井彦是个女孩子的真相，她当时只是怕幸村会透过衣服摸到笠井彦的抹胸带，完全没想这么多。
显然，笠井彦也愣住了，在场的空气起码静止里五秒钟以上，其中更是有反应过来后的正选们投向仁王那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眼神......
作为目光中心的仁王不得不假意漫不经心地咳了一声后，越过左手边已经石化的芽也，看向笠井彦说出，“那笠井君记得加油，那天。”
接收到了此刻跟自己在同一根绳子上的队友仁王的讯号，芽也佯装自然地收回了自己的手，“是啊，笠井君要加油，哈哈。”
看出了盘旋在刚从楼上下来的三人组头顶盘旋着的蜜汁尴尬空气，最先注意到异常状况的幸村问道，“你们三个发生什么事了吗？”
被提到的三人内心同时不由自主‘咯噔’一声，却又格外默契的谁也不看向谁，殊不知在其他人眼里却因此显得更加诡异。
“小,小彦！”笠井绫试图打破眼前的尴尬，“之前不是你一直吵着要吃这款蛋糕吗？快吃啊！”
一边说一边把早已切好装盘的蛋糕递过去，“仁王君，还有芽也，你们也吃啊！”
抛开笠井彦爱吃甜品和不擅长拒绝别人好意的芽也，平日里一向我行我素，不管给不给别人面子的仁王，却也如此配合地接过笠井绫的蛋糕盘，让在场的空气更是一度凝固到了极点，而由于芽也的不合理举动，和仁王更不合理的帮芽也解围这一举动，整个茶话会的走向到最后演变成了各怀心思。
周六篮球赛来临之前，仁王忍受了整整一周队友们同情又心疼的关爱眼神。
但凡他训练途中表现出一丝不耐烦或者是偷懒的情绪，在宫下部长还未来得及训斥前，队友们都会不约而同帮他求情或是打马虎眼，仁王雅治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团宠待遇，而芽也更是时不时被丸井、赤也，甚至连幸村都在不少次对话中提及，仁王是个多好的少年，而笠井彦从多个层面来看，其实并不适合作为一个青春期的交往对象。
青池芽也和仁王雅治第一次同时体验到了一个头两个大。
在第N次又被丸井和赤也烦得受不了的两人，竟在一次午休中不约而同选择落荒而逃到天台。
芽也坐在天台爬梯上，晃荡着两条腿前后小幅度摆动，顺便小心翼翼地提防着天台门被丸井或者赤也随时打开，时不时往下面的大门望去。
“别看了，”斜倚在后面墙上大概一米距离晒太阳的仁王，完全一副放松的状态，漫不经心地看着前方一惊一乍的身影，懒洋洋地说，“他们中午不会出现在这里的。”
并没有提及姓名，但两人不约而同都知道说的是谁。
真是不可思议，芽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在这个仁王的所谓领地里和他产生同一联盟的战友情。
仁王看着前方那道叹气的背影，晒笑道，“早知如此......”
没有说完的话，彼此心知肚明。
芽也抓起自己的两条腿转过身盘蜷起双腿，理了理裙摆盖在它们上面，语气急促，“其实我倒是没什么，就是连累了你,你要是觉得困扰，其实我可以......”
“解释什么？”仁王不耐烦地打断了她，说的话带着点微妙的语调，“解释你移情别恋了笠井彦？”
芽也低下头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给自己壮胆，心想最多承认了，就是被丸井他们当作飞镖女而已，区区牺牲她可以承受！
闭上眼睛重重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用了很大的劲回答，“那也不是不可！”反正无论是谁，她的暗恋都不可能成功。
还没来得及睁开双眼，就感到脑袋被人戳了戳，由于后坐力，芽也整个身体朝后晃了去的那刻，衣袖却被人扯住了，睁开双眼就看到蹲在她面前的仁王。
蹲着的少年的身姿略微高于少女大半个脑袋，芽也不得不抬起头看着他，被他那双玛瑙绿的瞳孔这么近距离盯着，她忘记了口中没说完的话。
“算了吧。”仁王习惯性拖着长音不紧不慢开口说道，“再说了，你也不擅长说谎，还不如什么都别说。”
“说谎？”芽也没懂要说什么谎，不过就是为笠井彦的性别打个掩护罢了。
“那我问你，”芽也感受着被仁王扯着的衣袖还未被松开，“难道你不喜欢我了？”
没想到被这么一问，芽也有些支支吾吾道：“没、没、没有啊，怎么......”
“没有什么？”仁王貌似不打算放过她，咄咄逼问道。
奇怪的是他的眼睛并未眯起，只是正常地看着她，她却觉得这句问话像是带着威胁和恫吓，而她是已在瓮中的猎物，她像是被狐狸蛊惑着说出，“没有喜欢笠井彦啊，我喜欢的是你啊。”
熟悉的笑容又浮现在仁王的脸上，那种安心又骄傲的笑容，“那不就是了。”
轻飘飘说完这句话，仁王又躺了回去，不再关心其他问题。
意识到自己刚刚又说了什么，一股热气弥漫在体内，仿佛往脑壳窜的时候还在不停地加着温，芽也赶紧转过身背对着身后的人，对于自己越来越熟悉的当众表白，她都搞不清楚究竟是自己脸皮变厚了，还是她已经疲于去抵挡自己的内心了。
然而逐渐变红的双耳仿佛会传染一样，连带着身后斜倚的少年的耳背也染上了微粉的红色。
安静的空气中忽然听到少女很轻的笑声，虽然很轻，但他还是捕捉到了，“笑什么？
“诶？不是不是！”芽也没想到自己笑出了声，转过身赶紧摆了摆手，表示自己的笑意没有任何讽刺的意思，“就是没想过，你有一天还会关心别人，嗯...”思忖着应该怎么表达,“就是感觉你也是个很温暖的人，虽然知道你也被他们烦得躲在这里，但是还是很感谢你。”两人都心知肚明芽也说的是丸井和切原的叨扰，说这话的芽也忍不住扬起笑容。
面前的少年久久没有出声，虽然和她仍然保持着一米的距离，但是芽也像是能感觉到仁王微热的呼吸打在她的身上，拘谨地观察着面前的人，想要再说些什么来缓解眼前片刻的尴尬，“怎、怎么了吗？”
深秋午后的冷风吹乱了他的头发，头顶的日光倾洒在少年的身上，将他那双玛瑙绿的瞳孔衬得更加无暇，少年直起身来盘旋双腿坐好，揉了揉被吹乱的头发，竟少了些平日里的高不可攀，随后揉着头发的修长白皙的手指有些暴躁地抓了抓头发，“就是，”仁王顿了顿，芽也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说话这么瞻前顾后的模样，“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的样子，挺意外的。”
“啊？...噢...”仁王的话让芽也始料未及，无措地抓住裙角，不知道该如何作答的她既不敢转过身，也不敢回视落在她身上的仁王的目光，只得发出更尴尬的笑声，“呵呵呵。”
“假笑真难听，别笑了。”仁王语气忽然冷了下来，“好了，转过去吧，我要午睡会了，你要想继续呆在这就安静点。”
看着少年复又躺下的身体，芽也完全搞不清楚他怎么能变脸变得那么快？
在天台度过难得安然无事的午后时间里，也许是两人就此产生了战友情一样的情怀，就连下午社团练习活动结束后，仁王在休息室磨蹭着等到其他人都离开了，借意回家顺路跟她一起走，自己都不觉得诧异了。
也是，楞谁忽然发现平日里是个男孩子的同学摇身一变成了女孩子，没有一个17岁少年少女能马上接受。
“你跟她打球的时候，”率先说出最近憋在心口已久的话，想起自己曾经数次接触过的笠井彦，虽然总觉得她确实很怪异，但从来没觉得他会是个她，芽也看向走在自己左侧的少年，“没感觉到她是个女孩子吗？”
“我真没见过打球这么猛的...”仁王说着貌似脑内回忆起了笠井彦平日里生猛的样子，不由停顿住了，再度开口提起不免有些怪腔怪调拉长了音，“...女孩子，完全感觉不到...”害怕被误认为粗神经，又连忙补充道：“就连跟那对双胞胎一起长大的幸村和真田都没发现，我怎么可能发现。”
仿佛此刻仁王脑内的画面直接传输到了芽也的脑内，自己顿时也理解了，感叹道，“那也是啊。”确实，连跟双胞胎算是青梅竹马的幸村和真田都不曾怀疑，何况是才刚认识的人呢。
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仁王才重新开口，“你倒是可以跟她聊聊。”
芽也抬起头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少年此刻在夕阳下被染红的银发，显得他的侧脸比平时更柔和，也更好亲近。
芽也一言不发继续呆呆看着少年的侧脸，没得到回答，仁王侧过脸，和少女浸在夕阳里漾得闪闪的眼眸对上一秒不到，少女一副刚回过神的惊慌，眨了眨眼睛马上低下头，又装作若无其事悄悄抬起眼眸望向前方。
少女的反应让仁王回想起自己一开始对青池芽也有记忆的初始，她每次在公交车上偷看他，其实他都知道，有时候他无聊了想打发车上的时间，还会故意给她时间准备，当作是她若无其事扫过他身上，但其实他都知道，知道从他上车开始，她的眼睛就没离开过自己身上。
她喜欢他。
关于这件事，仁王并未觉得自己对这种少女暗恋的情愫会有错觉。
唯一让他搞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会哭。
每次她偷偷看着他，接着被他抓包，然后她的眼睛总是泪眼朦胧。
为什么？
仁王想不通也猜不透，青池芽也像是个迷，原本以为解开了谜底，却发现谜底中又套着另一个迷，他完全不得其解。
意识到两人沉默了太久，仁王打破了空气中弥漫不去的尴尬，“反正现在你也知道她是个女孩子。”
“聊什么...”芽也低着头闷闷地说。
“我怎么知道，”仁王顿时觉得浑身很不自在，抖了抖本就不存在身上的重量，“聊女孩子的话题，我也不懂。”
“噢...”不知怎么的，少女也开始学起他拉长音说话的怪声怪调。
就还,怪好听的。
仁王这会儿也被少女带得只直视前方的道路，听完少女的回答，就只剩这个想法蹦进了脑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