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元厚瞧见那张熟悉的明媚面容，瞬间就瞪大了眼，“怎么会是她？你确定你没有指错？”
在这群姨娘中，他最中意的就是黎眉儿。他说让她当侧夫人，也不是嘴上说说而已，是真有这个想法。
“回大公子的话，奴才确定没有指错，那人就是黎姨娘。”
黎眉儿的长相放在王府的这群姨娘中，也是十分出众的。下人虽然仅早上见过她一次，但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下高元厚可不乐意了，“我父王人都死了，还惦记着这些姨娘做什么？就算她们跟着一起陪葬了，他在下面也不一定能见得着。”
他毫不客气地大喊：“我不同意殉葬！”
高元厚什么德性，不仅王府的人知道，整个京城的人都清楚。
刘晁可不信他是可怜这群姨娘，多半是见色起意。语气中颇有些无奈，“大公子，这些可都是王爷的遗愿。”
“什么遗愿不遗愿的，你们不照做，他还能知道不成？”高元厚摆出一副不同意就要闹翻王府的架势。
他也确实敢这么做。
刘晁顿觉头疼，只能希望高易安能帮忙说一两句，“世子，你怎么看？”
“别喊我世子！”高易安方才被苏如霜拦住，整张脸都阴沉下来，十分地不耐烦，“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见他不愿意拿主意，刘晁头更疼了，小心地看向苏如霜。
不等他开口询问，苏如霜语调平淡地说：“既然是王爷遗愿，那自然是要遵循的。”
刘晁心想终于有个明事理的人，正要点头附和。
又听她说：“不过既然先帝已然废除这项仪式，说明这仪式不再适合加入葬礼。就让这些姨娘削发去静安寺，替王爷祈福罢。”
“这......”刘晁没想到她也会不同意殉葬，一时间有些犹豫。
他思考一阵。
这去静安寺祈福，虽然并不符合庆安王死前要求，但也确实不失为一个好的法子。
不如......就这么办了？
“让姨娘殉葬是王爷临终前唯一的遗愿，恳求王妃和尚书大人能够满足王爷这唯一的愿望！”
服侍王爷的那名下人突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声泪俱下，言辞恳切，
“王爷卧病在床多年，常叹息不能陪伴府中的姨娘们。如今他人已仙去，若是连这一点愿望都无法满足的话，怕是王爷在地下也难以安息啊！”
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就连一开始还在犹豫的刘晁都忍不住有些泪目，“既如此，那还是让点名的几位姨娘去陪陪王爷罢。”
苏如霜冷淡地看了那下人一眼，“你说王爷临死前一直念叨着黎姨娘的名字？可黎姨娘才刚入府不久，也就今早见过王爷一面，连服侍王爷都不曾，王爷为何要一直念叨着她？”
许是她的目光太具有穿透性，跪在地上的下人一直低着头，连哭都差点忘记哭，说话的声音都带着颤抖，
“奴才......奴才只是见王爷确实十分喜欢，所以才有此猜测。”
“猜测？”苏如霜说话的语调明显又冷了些，“现在猜测的话也能当做王爷说过的吗？”
“奴才不敢！”下人将头磕在地上，“除了黎姨娘之外，其他几位姨娘确实是王爷提起过的，奴才当以项上人头担保！”
“那你便跟着几位姨娘一起下去陪陪王爷罢。”苏如霜冷漠地看着他。
下人身体抖了抖，不敢反抗，“奴才谨遵王妃旨意。”
刘晁见事情已经定下来，同旁边的人吩咐道：“王妃也同意殉葬的事，就这么安排下去罢。”
“这个黎......黎姨娘？”他有些不确定地看了苏如霜一眼，“既然王爷没有说过让她殉葬的话，那就还是照府中惯例安排。王妃，你看如何？”
“就这么办罢。”苏如霜抬手按了按额头。
她虽未表现出明显的伤心，但是眼中疲惫之感尽显。
刘晁也不敢再打扰她，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后，就开始安排整个葬礼的流程。
又过了差不多一个时辰，众位姨娘们终于得到了可以先回去的消息。
不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的黎眉儿，跟在众位姨娘身后离开前院。
一直到回到住处，她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模样。
芙云知晓她应该还是在担心殉葬的事，也没心思坐下休息。等黎眉儿进了屋，就离开院子，去找人打听消息。
黎眉儿坐在窗边，看着院中的景色，半撑着头，兀自出神。
之前芙云说的事，她思考这么久，心中其实已经了决断。
她只是还有些顾虑。
至于在顾虑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芙云回来的时候，已经到了用晚膳的时间。她顺路把黎眉儿的吃食也端了过来。
因着今天王爷离世，吃的东西都清淡了一些。
黎眉儿也没什么胃口，简单吃了点。
“黎姨娘，奴婢找人问了，王爷临终前确实有让府中的姨娘殉葬的想法，但是被主母拦下来了。”芙云在她吃饭的时候，就把自己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一遍。
还没等黎眉儿松口气，芙云又接着说：“但是只拦了一半。”
“拦一半是什么意思？”黎眉儿手中筷子一顿。
“王爷有几个特别喜欢的姨娘，一直念叨着呢。今天来的礼部尚书大人觉得还是要尊重王爷遗愿，所以决定各退一步，只让被念叨的几位姨娘殉葬。”
黎眉儿看着她瞬间红了的眼眶，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几个人中有我的名字？”
“嗯。”芙云点头，说话都带上了哭腔，“奴婢也求了爹。他说如果是府中姨娘全部殉葬，他还有办法帮你离开王府。但是如今都点了名，那上面肯定也是要查的，就一点办法都没了。”
芙云抹了把眼泪，“呜呜呜，黎姨娘，要不你还是去求求大公子吧。”
黎眉儿也没想到会是这种状况，大脑一瞬间嗡鸣，手中的筷子啪嗒掉在桌子上。
怎么就偏偏......偏偏有她？
她想起今天早上王爷见她的那一面，难不成就是那时候记住了她？
早知道会这样，那她今天还不如称病不去算了。
现在再后悔肯定是来不及的。
黎眉儿重新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整个眸中都仿佛失去了神采，“你帮我打听二公子的喜好了吗？”
“打听了。”芙云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说话清楚一点，“但是恐怕二公子不会帮这个忙。”
“为何？”黎眉儿觉得自己都有些麻木了。
“二公子的生母，也就是前任主母，是因为府中的姨娘才死的。二公子因此不仅记恨上了王爷，还十分厌恶府中的姨娘。黎姨娘你要是去找他，恐怕会被直接赶出来。”芙云也是第一次知道这事。
黎眉儿闭了闭眼，说不上有多少失望，“没事，我去找大公子。”
于她而言，其实找大公子和二公子都一样，无非就是事后心里嫌恶的情绪会少一点而已。
芙云怕她觉得委屈，拉着她说：“黎姨娘，要不奴婢偷偷带着你跑出府去吧？”
“你说什么胡话。”黎眉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要是被人发现，你和你爹不都得跟着受罚。况且我能跑哪去？王府想找一个姨娘，还不是轻轻松松？”
她深吸一口气，也没心情再吃下去，“你别想了，我去找大公子，这事也就过去了。”
黎眉儿放下筷子，起身进屋。
她打开衣柜，从里面挑选衣裳。
既然决定去找高元厚，她肯定也要拿出自己的“诚意”，最少也得好好梳洗打扮一番。
芙云跟着她一起进去，看着她在衣柜里翻找，知道她已经下定决心。
芙云眸中水汽未消，说话也带着鼻音，“奴婢去吩咐人给黎姨娘你烧点水过来。”
身后的脚步声渐远，黎眉儿脱力般趴在衣柜里。
她将额头枕在胳膊上，眸中的清泪顺着白皙的脸颊落下，在棕色的柜板上淌出一片深色水痕。
黎眉儿只难过了一阵，在芙云回来之前，就又恢复了那副轻松的模样。
......
外面天色渐黑，黎眉儿独自走出门。
她没让芙云跟着，只一个人顺着小路往前院的方向走。
夜晚的风带着些凉意，将黎眉儿的发丝吹得轻轻飘动。也将她身上披着的单薄外套吹开了些许，露出底下被遮挡的大片莹白肌肤。
她伸手抓住外套，将自己整个人都包裹起来。低着头，像是怕被人瞧见，脚下走的速度很快。
就在踏出后院大门的那一瞬，黎眉儿突然停住，将脚又收了回来。
她抬起头，看向只一步之遥的前院，眼眶红了红。
如果她踏出去了，是不是就代表她永远都无法回头了？
内心挣扎一阵。
黎眉儿咬了咬唇，转身，不在迈向那属于她的希望。
“主母？”黎眉儿看着眼前走过来的人，下意识抓紧了身上的衣服，她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碰到她。
苏如霜目光清冷地打量了一眼她身上的穿着，纵然披了件外套，依旧遮挡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这么晚了，黎姨娘离开后院可是有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