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章——起始于扭转天空
那场比赛的结果以千鸟山负、北川第一中学胜告终。
最后一声长哨音吹响，九里绘听见周围人陆陆续续的惋惜，发自内心地感慨出声：“很好的比赛。”
虽然她没太看懂。
人们闻言全都朝她看去，动作整齐划一，只需要瞥一眼就能发现白蓝色的校服外套在一众千鸟山制服里格外瞩目。
他们诧异，他们不解。
话说北川第一的学生为什么坐在千鸟山的区域？她是一个人硬看完了全场吗？
跑错位置了吧，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是故意不小心的。”面对人们复杂的视线，九里绘快速说完这句话后，把千鸟山的应援棒收进口袋保存，跟无事发生一样起身离开。
到走廊重新与久菜和子会和，九里绘低下头：“抱歉，一时冲动就精准投敌了。”
“投、投敌？也没你讲的那么夸张吧。”久菜和子露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调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没关系，学校是一时的，帅哥是一世的。”
“心动男嘉宾是千鸟山的男排成员吧，他叫什么名字？”
久菜和子非常熟练地说：“不对，按照小绘一贯的脑回路，肯定没把对方的名字记住……所以他的队服背号是多少？”
九里绘的目光马上甩向一旁空白的墙面，她抿了抿嘴：“现在…这种事情不重要。”
就在久菜和子想要追问下去时，九里绘突然握住拳头，悬在身前：“再过几天，就轮到我的第一次县内预赛了，可没有更多的空闲时间让我去探索他。”
探索他？…好陌生的语言表达。
“小绘。”久菜和子顿时语塞，严肃且充满敬意地开口。
“嗯？”九里绘句句有回应。
久菜和子：“你果然是个恋爱脑绝缘体。”
“？”九里绘眼里的疑惑短暂停留了片刻，很快便荡然无存了。
*
感谢沉迷于帅哥的朋友和子，感谢一直呆在排球队的及川学长，也很感谢迷路了的她自己，没有这一串连锁效应就没有第一次的意外见面。
毕业前，九里绘有预谋地去见了第二次……
忽然间，回忆的大部分场景被一卷强劲的风给吹没了。
头顶的天花板破开一个大洞，九里绘瞟了一眼四周，见证着记忆里的久菜和子与人群一同消散。
取而代之的是她再一次站在了比赛场馆的入口前。
时间快速推进至国中二年级，将近一年零两个月前，她最近的一次，也是国中最后一次观看排球比赛。
当时由于一些特殊的情况，她没有被列入体操校队的正选名单。
教练和指导教师要负责带队，给她放了两天假期，时间得以空闲下来之后，她翻出了千鸟山的赛程表。
久菜和子还是陪她一起来了，见面就使出飞扑：“小绘——”
九里绘接住，任由她抱着，嘴也不闲着：“水买好了，没有迷路，不会再跑错观众席。”
“你别会错意了，我要看的篮球部帅哥在别馆。”久菜和子无情地撒手，抱起相机。
“？”九里绘歪了歪头，“好吧。”
太可惜了，北川第一男排部的那个谁…池面代餐完败。
“再见了小绘，我们就此别过，祝你和千鸟山的心动男嘉宾有所进展。”久菜和子挥挥手帕。
“等等，和子。”九里绘叫住她。
久菜和子停下脚步，回头单手叉腰：“怎么了？”
“我没说要和他认识吧。”
“啊？“
九里绘疑惑道：“一见钟情是我自己的事，本来就跟他没什么关系。”
“稍等，我在思考。”久菜和子捂脸，“你对他的见色起意呢？”
“多看几次不就好了？”九里绘很自然地接话。
久菜和子：“…别吵，我在烧烤。那你还准备去和他搭话吗？”
“还没到时候。”九里绘富有原则地说，“县内的体操比赛，下次还有机会，再不济就等下学期，下个学年，毕业前少一次都不行，一次都不能够耽误。”
听着九里绘丝毫没有动摇的声线，久菜和子在心里默默地为那名心动男嘉宾祈祷。
九里绘这个人啊，只要谈及她目前一心一意投身的领域，话就会不自觉地多起来，半点都看不出她安静寡言的表面性格。
因为那些个脱离了兴趣领域的事物，都很难入她的眼。
所以这次好不容易有了特例，久菜和子在对后续故事产生好奇的同时，更多的是为她感到惊喜和高兴。
可惜九里绘态度坚决：“在此期间，我是不会多分心思出去的。”
“这种东西居然还会有档期冲突……”久菜和子吐槽道。
“应该是吧。”九里绘同意这个说法，“我是很专一的。”
和子：“专一这个词…不是这样用的……”
“不是吗？”九里绘呆呆地歪了歪头。
沿着通道坐进有些空旷的观众席，落座后，清脆的哨音响起，台下的比赛场地升起了白网，两方成员各自回到站位。
因为饱含着期待，九里绘身上的肌肉发力，乖巧地坐端正。
老实说她不太懂排球，只擅长看记分板来了解胜负局势，所以回忆里的比赛现场与现实有差异，总体看起来格外混乱。
两边的球员不是在扣球就是在扣球的路上，那颗三色排球在空中不停地“旋转，跳跃，我闭着眼（？）”，观众们的目光也紧跟着排球来回移动。
出于好奇心作祟，有一回，九里绘问：“你们把头转来转去，这是在看什么？”
观众们激动地说：“看扣球啊！！”
九里绘兴趣缺缺：“…哦。”
混在观众席里的九里绘一直是个不怎么看球的异类。
她大约知晓排球是个在空中完成决斗的运动——因为当排球与天空脱节，彻底摔在地面上时，这一分的胜负也就尘埃落定了。
可是九里绘偏偏不爱看天空。
她习惯我行我素，看所有比赛向来喜欢往下看，往地面看，就跟平时沿着山路奔跑一样，能够杜绝一脚踏空的隐患，给予她很大的安全感。
于是，跟随自己的内心，九里绘的视线一路向下。
向下——
“砰。”耳边响起了脚掌用力踩地的声音。
右方队伍扣球的轨迹进入到了一个无人防守的范围内，就当所有人都以为这场天空战胜负已定之时，接踵而至的“砰”声响起。
突然间，九里绘的瞳孔微缩，她的目光紧紧追踪着地面上的某处，脚比脑快一步站起身。
第二与第三次的撞击音效几乎重合在一起，是膝盖砸向地板的声音，西谷夕奋力一扑，朝着球的落点伸出摊开的手掌——
咯吱，似乎是拨动扭蛋机按钮的声音。
——排球极限地落在了男生的指背上方，再度弹起。
扑通，又仿佛是扭蛋坠落下来的声音。
一团黑色块中夹杂着少许黄色的脑袋就这样突兀地闯进了观众们的视线……在九里绘的想象中，这副场景的美妙程度不亚于拆开一颗期待已久的扭蛋。
有一撮显眼黄色刘海的男生接下了扣球，并让球向上高高弹起，空中战得以继续进行下去。
“再来！”西谷夕大吼。
身边立即爆发出欢呼与喝彩，九里绘后知后觉地鼓起掌，随即皱了皱眉，嫌弃观众们喊得不够响亮，喊得实在是太晚了。
是他呀！
她的嘴角抿成一条缝，情不自禁地和面部的肌肉一起因欣喜而微微颤动。
【再来。】九里绘学着西谷夕的口吻，轻轻复述道。
好多人真是没眼光。她无理地心想。
那个男生一直都在那里，又不是只在接球时才会短暂出现。
时刻挨着地面，恐怕是整个赛场上距离天空最遥远的人…没有之一。
可是在接球的刹那，九里绘愿意一口咬定：别管什么天空和地面了，整个世界都该是属于他的！
在那一瞬世界里，排球自下而上高高飞起，天空与地面都为之倒转过来。
…原来如此。
九里绘把注意力放在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领会到了这种感触。
比起扣球，她更加喜欢看接球。
若是非要用她的语言来描述出这份新奇又陌生的感受，那么接球就是一种“扭转天空，驰骋在地面上的飞翔”。
九里绘无意识地捏住了手指，冲到看台的栏杆边上，想要更清晰地捕捉那个和她带来惊喜和乐趣的人影。
【-我没说要和他认识吧。】
【那你还准备去和他搭话吗？】
【-还没到时候。】
打脸总是来得如此迅猛且猝不及防。
【如果有机会能在将来认识他的话……】九里绘忍不住去想象。
【如果运气再好一些，在认识他之后，有机会去深入了解一下他在接球时到底拥有怎样的心情和感想……】
【肯定是一件特别、特别有趣的事情吧。】
【“扭转天空”。】
……
等到那场比赛结束，她留到了最后，望着千鸟山全队离开的方向。
不着急。
九里绘这样告诉自己。
即使错过了国中，也还会有高中、大学、工作…人生路有很长，到了将来也不迟。
就这样，怀揣着一腔不知来源何处的热意与自信，九里绘头也不回地离开体育馆。
——他们乌野再见。
*
回忆梦戛然而止，九里绘睁开双眼，醒了。
……还是从床上滚下来的。
早晨的一束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探出头。
她每天醒来的习惯，是先和比自己晚起的闹钟打声招呼，以此来嘲笑它。
“早上好。”九里绘缓缓打了个哈欠。
音色不太对劲。
睡眼惺忪的九里绘没有当回事，她伸了个懒腰，直接上手开始换衣服，指尖从睡衣的领口伸进去。
好平好瘦啊，像个男生。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