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开尖锐的仪器，【博士】终于放下手中的器材，【空行的虚铃】成功链接到了斯卡拉姆齐的大脑，他像是完成了一件令人满意的作品，高兴地宣布“今天的实验非常成功”。

但这并没有引起大家往日的欢呼，【博士】丝毫不在意，多托雷丝毫不在意大家的反应，他甚至难得地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怀念着刚才难得一见的、深入斯卡拉姆齐大脑内部的神奇触感。对他来说，以此为契机，可触碰以往没办法了解到的“斯卡拉姆齐大脑的构造”，才是他愉悦的原因。

至于其他的，不管是四肢还是心脏，早就是他不知多少次随意翻看过的玩意儿了。

斯卡拉姆齐这个存在，若无意外，以后在外表的躯壳上，再也不会有什么引起他的兴趣。

而在此之后，以这个躯壳为模本，创造的“人造神明”，就是他下一个观测目标。

不过，为了顺利达成这个目的，还有一些“小问题”要解决。多托雷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最终停留在了斯卡拉姆齐身上。

“好好休息——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

【博士】走后，除了阿尔贝托本能的想要上前缝合，其他研究员都默不作声。

“……”

“实验成果了，你们不高兴吗？”某个之前站在【博士】身边做助手的研究员学者问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和疯狂，似乎对大家的反应感到有些意外。

“我……我不知道……该不该高兴。”一个学者支支吾吾地说道。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和困惑，不仅是他，似乎大部分参加的学者对这个实验过程感到无所适从。

“为什么不该高兴？！我们阿弥利多学院的学者，一直以来，都是须弥最古老的学派！是最初跟随大慈树王大人共同创造了雨林的学者！生物学！医学！从【实验体】身上，我不知道了解到了多少以前从未接触过的神秘知识！”

“我是悉般多摩学院的……”

“都一样的！在这里，我们都是一样的！炼金术——这个【实验体】的情况，恐怕你也学到了不少吧！”

“我们都是为了须弥的未来！”

“是……是这样！”

于是众人便稍稍安心，开始小声讨论是不是该去小小的庆祝一下。

虽然这个生论派学者的话术比起大贤者阿扎尔要差许多，但已经身不由己，决定随波逐流的其他学者们，也渐渐被这个学者说动，神色轻松了不少，仿佛只要有一个领头羊，他们就能心安理得决定该吃哪一块的草地。

阿尔贝托一句话也没有掺和到他们的讨论中，也不听这个生论坛的前辈在演讲什么，他小心翼翼地绕过斯卡拉姆齐那个被挖出一个窟窿、用于安装接口的颈部，一言不发地将他抱回旁边的休息室。

斯卡拉姆齐被放在床上，他虚虚地坐在床沿，努力抬起头看着他：“你应该去跟他们一起，去参加一个庆功酒会。”

“……我不觉得有什么高兴的。”阿尔贝托犹豫着说，“我感觉……会很痛吧……”

斯卡拉姆齐忽然笑了一下：“怎么，你好像在可怜我？”

“——没有！”阿尔贝托直觉地回答。

“你最好没有。”斯卡拉姆齐沉声，“——这痛苦。令我感觉到……”

阿尔贝托想起之前记录的疑惑，对斯卡拉姆齐来说，痛苦能获得什么？

“痛苦是代价，是成功的交换，是我迈上成神之路的阶梯——”

斯卡拉姆齐毫不在意地向阿尔贝托透露最终的实验目的。

“在这阶梯之上，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毫无意义的——‘过程’。”

*

阿尔贝托狼狈而逃。

*

传输能量的丝线被验证成功后，【博士】又有了新的想法。

本来与机械体链接的接口，是准备设置在四肢的弯曲处——也就是更换了【空行的虚铃】的位置，但从直接链接大脑的脊椎位置得到启发，【博士】转而开始考虑将四肢的链接口也设置在脊椎附近的可能性。

而促成他这个想法的，据说是【博士】觉得那样更加美观。

“链接彻底成功后，他的身体就会与机体完全绑定，无法单独行动，我认为四肢的链接器，放置在肘部确实有些愚蠢。”【博士】是这么说的。

以【空行的虚铃】同物质的物质，被命名为【傀儡的悬丝】，阿尔贝托仔细研究便发现，这种他以为的“丝线”其实是中空的，内部可以容纳强度非常的能量在内流淌。目前他们用到的只是人偶需求的程度，在之后，【傀儡的悬丝】会有更加坚韧的导管大小，用以承接人偶与机体。

至此，【博士】的整个实验方向便完全明朗了，毕竟不是所有学者都会接触到整个研究所的信息，无法整合只专注于自己眼前的研究的话，是无法得知实验的整体面貌的。

——这是一个既天才，又粗暴的想法。

巨大机械人形目前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就明晃晃地伫立在实验室的正中央，制造它的学者们每天都会收到无数的惊叹。

阿尔贝托之所以说这个想法粗暴，是因为这机械人形的构造，完全就是斯卡拉姆齐这个存在的放大版本，大概只有研究材料相关的学者才会特别感兴趣。

目前对阿尔贝托来说，唯一的疑惑之处就是机械人形胸口正中央，那个巨大的空洞。

“这里是要放置能源吗？”

阿尔贝托猜测，但他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什么样的能源能够驱动这一巨大的机体，又是什么样的成果能让教令院觉得可以拯救须弥，如果倾尽教令院之力做出来的只是一个精细并且可操控的“大型遗迹守卫”，明显是不符合教令院预期的。

但大贤者阿扎尔看上去胸有成竹。

最近，阿尔贝托一直没有机会与斯卡拉姆齐单独相处，经过几天的深思熟虑，他已经考虑好了要怎么应对斯卡拉姆齐前几日的话，怎么样才能让他对自己放下戒备……

只可惜，研究似乎到了关键阶段，再也没有出现那种阶段性成果，研究员们就欢呼雀跃地小小庆祝一番的情形了，大家都紧绷着一根弦，更让阿尔贝托无法接受的是，或许是那一次他没有与那群人一起庆祝，并迎合大部分人的想法，这导致他似乎被这群人排挤出了研究。

——虽然本来他名义上也就是清洁员。

“喂，阿尔贝托。去打扫吧。”

打开实验室大门的研究员们都神色疲惫，毕竟他们已经连续工作了数个日夜。

阿尔贝托看向几天没有进入的实验室内，实验台上依稀能看到斯卡拉姆齐的身影。

“是，辛苦了，请去休息吧，剩下的收尾工作交给我就好。”

压根没人搭理他的话，研究员们互相搀扶着离开了实验室，应该是去休息，留下阿尔贝托在门外。

等这些人的身影已经完全看不见了，阿尔贝托才进入实验室，仔细查看斯卡拉姆齐的情况。

他趴在实验台上，精神出乎意料地好，还有空稍微转头看阿尔贝托的动作。

他上半身没有穿任何的衣物，阿尔贝托却没有第一时间拿衣服给他穿上。

——无他，那一直以来光滑美丽的背部，此刻被安装了几个机械接口，其中四个分别分布在脊椎两侧，还有一个比其他几个都要大，正死死地焊在他纤弱的腰椎部位。

阿尔贝托张了张嘴。

“……”

“……”

“好久不见。”阿尔贝托最后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