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消毒水的气味在鼻腔里凝结成冰。祈予安的目光在手机屏幕上扫过一条条爆料，心情复杂。

「张允熙是Lavender的主唱。」经纪人滑动着平板电脑，「出道前在NST当过三年练习生，后来被现在的经纪公司挖走。」

祈予安稍微动了动手腕，才发现自己右臂上缠着绷带，看来这次摔得不轻。指尖轻点床单，记忆如被割裂的胶片——颁奖礼后台的旋转楼梯，黑暗中伸出的手，坠落时看到的吊顶水晶灯像无数碎裂的星星。

「她为什么要帮我？」祈予安把手机还回去，若有所思道：「爆料太详细，时间点咬得很紧，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操盘。」

经纪人调出监控截图。画面里张允熙穿着宝蓝色连身裙跪坐在楼梯转角，珍珠耳环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她握着祈予安的手腕在做急救，美甲上镶着Lavender的团标蝴蝶。没多久，画面里金智雨她们神色慌张地跑向她。

「这是她提供的走廊监控。」视频进度条停在23:17，画面突然跳帧，「但监控里有三秒钟被处理过。」

说话间，病房门被推开，恰好带进一缕寒风。成员们鱼贯而入，手里拎着各种补品。

「欧尼！」李允真第一个冲到床边，眼里满是担忧，「妳怎么样？还有哪里痛吗？」

「还行，还活着。」祈予安露出一贯的淡定笑容。

金裕妍瞥了她一眼：「昨天在楼梯口看到妳的时候，妳可不像还行的样子。」

「……妳就不能给伤员一点面子？」

「我们都担心死了。」金敏雅皱着眉，「妳一晚上没醒，公司的人都快急疯了。」

「公司是真的担心我，还是担心风评？」祈予安挑眉。

金智雨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两者兼有。」

李多荣把补品放到床头，轻声道：「不过，听说NST那边已经开始处理裴艺情了。」

「怎么个处理法？」

「她被公司解约了，Weekend的活动全面暂停，NST公司也放出消息说会内部调查。」李多荣顿了顿，补充道，「但其实已经有粉丝开始脱粉回踩了。」

「这公关速度可真快。」祈予安低笑了一声，完全不意外。娱乐圈的规则向来如此，一旦被扒出黑料，前一秒还高高在上的人，下一秒就能被彻底踩进泥里。

李韶真举起手机给她看：「论速度，还是网友的更快。」

屏幕上是某男团成员的ins小号帖子截图。最新动态发布于一个月前，定位在济州岛某高尔夫球场。李韶真将图片放大：「看背景玻璃反光。」

祈予安眯起眼睛。镜面倒影里，裴艺情戴着渔夫帽正在接电话。再往下翻，底下是网友的谩骂。

「公司已经联系警方调取完整监控。」经纪人突然起身，「但在这之前......」他看向祈予安打着石膏的右腿，「MAMA颁奖礼的特别舞台，可能需要重新编舞。」

祈予安摔成这样，大概率是赶不上之后的年末舞台了。

他交代完金智雨一些事情后便离开了。

*

金智雨和李多容待了一会儿后也有事先走了，其他成员倒是没什么事情，便留下来陪祈予安。

消毒水的气味被一阵柑橘香冲淡时，门缝里漏进几句压低的笑闹声，混着「咻啪」的奇怪拟声词，让她想起之前在《音乐银行》后台见过的那个总爱模仿激光枪的某个前辈。

「前辈们还是老样子啊。」李韶真突然轻笑出声，她正坐在窗边削苹果，刀刃灵巧地转着圈，「要赌赌看今天来几个次人吗？」

这样的动静，想不知道来探病的是谁都难。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叩出三长两短的节奏。没等回应，门缝里就挤进颗毛茸茸的脑袋——权顺荣举着香蕉当手枪，在看见李韶真手中寒光凛凛的水果刀时瞬间瞪圆眼睛：「哇喔！」

「Hoshi呀，别堵着门。」尹净汉的声音带着笑意从后方传来。随着门被完全推开，祈予安看见崔胜澈抱着足有半人高的零食山，徐明浩拎着保温桶，文俊辉头顶还滑稽地粘着片枯叶。

「听说我们的小作曲家光荣负伤。」夫胜宽从人缝里灵巧钻出，变戏法似的掏出个Switch，「特意带了最新发售的游戏——」

「呀！说好先送慰问品的！」李硕珉突然从后方扑上来，怀里抱着的向日葵险些戳到金珉奎的下巴。整个病房顿时充斥着此起彼伏的「小心点」「我的鞋！」的吵闹声。

祈予安看着眼前热闹的场景，突然感觉眼眶有些发热。她想起去年李韶真受伤时，也是这群人带着大包小包来探病，把病房变成了小型派对现场。

一片喧闹中，崔胜澈重重咳嗽一声。

病房里瞬间寂静。祈予安听见对方沉稳的声音：「在病房里都给我保持安静。」

祈予安注意到李知勋安静地靠在墙边。他今天穿了件oversize的灰色卫衣，怀里抱着个黑色保温桶，耳机线随意地垂在胸前。当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撞时，他举起保温桶晃了晃，嘴角扬起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给你的参鸡汤。」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

祈予安捧着还带着余温的保温桶，突然想起之前为了合作舞台到他的工作室讨论音乐改编的场景。那天她熬夜修改编曲，凌晨三点趴在调音台上睡着，醒来时发现身上盖着件带着淡淡雪松香的牛仔外套——此刻正穿在李知勋身上。

「要听听看吗？」李知勋突然递过一只蓝牙耳机。等祈予安戴好后，他指尖在手机屏幕滑动，播放列表里躺着首未命名的demo。前奏是雨滴敲打玻璃的音效，混着大提琴低沉的呜咽，竟和她摔下楼梯那晚的梦境旋律完美重合。

「这是......」

「新的灵感。」李知勋低头调整着耳机音量，碎发垂落遮住眼睛，「副歌部分加了段电子合成音，你觉得这里用钢琴过渡会不会太突兀？」

祈予安正要回答，病房另一侧突然爆发出欢呼。那里不知何时竟然玩起了UNO，本来定的惩罚是喝苦瓜汁（没错，这群人特意带来了苦瓜汁作为惩罚），但是金珉奎连输三局，一直看他喝也没什么意思，于是第三次众人起哄着让他跳女团舞。

在《Rollin'》的音乐声里，李知勋默默将保温桶里的鸡汤倒进瓷碗，突然变魔术似的从卫衣口袋摸出个小纸包。

「当归。」他把深褐色的药材放进汤里，「上次你说睡眠不好。」

祈予安愣住。那是两个月前他们几个组合的制作人line聚餐时的随口抱怨，连她自己都忘了。瓷勺搅动时，她发现汤底沉着几颗去核红枣，正是她上次说「最讨厌枣核硌牙」时提到的品种。

他总是记得这些小事，这样会让她更心动啊。

「作曲家的耳朵需要休息。」李知勋指了指她挂着石膏的腿，突然从帆布包里抽出个平板，「摔下去的时候......」他顿了顿，调出段音频波形图，「听到这样的音色吗？」

祈予安看着屏幕上跳动的频率，突然意识到这是坠楼瞬间的环境音分析。混响中夹杂着高跟鞋与地砖的摩擦声，还有段极其细微的、仿佛玻璃珠滚动的音效。

「三十二秒处。」李知勋将波形放大，「像不像你上次说的「时间碎裂的声音」？」

她蓦地想起两周前的通话。当时她正为下次回归曲bridge部分的音效苦恼，随口形容想要的质感是「水晶吊坠坠地时那一秒的寂静」。此刻坠楼的音频经过降噪处理，再加上钟摆的声音，竟真呈现出那种诡谲的美感。

看来她这次摔伤，倒也不全是坏事，竟然意外得到了写歌的灵感。

「要试试看吗？」李知勋已经连接好便携键盘，将平板推到她面前。当指尖触及冰凉的屏幕时，祈予安发现他提前导入了她最近在写的旋律草稿。

病房另一侧，夫胜宽正举着手机拍摄金珉奎的即兴女团舞。在笑闹声与音乐声里，祈予安和李知勋头挨着头，用虚拟合成器一点点重塑那段坠楼音频。偶尔指尖相触时，李知勋会不着痕迹地缩回手，却在看到她眼睛发亮时，又把暖手宝悄悄推到她肘边。

「你听听看这个--」当最后一段混音完成时，祈予安兴奋地转头，差点撞上李知勋递来的蜂蜜柠檬茶。保温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沾湿他袖口，在晨光里像撒了把碎钻。

「润喉。」他低头收拾着数据线，「下次录音......」

话没说完，刚跳完女团舞的金珉奎突然扑过来搂住李知勋肩膀：「咦，背着我们写小情歌呢？」他看见平板上的音轨名，一时间忘记了对方团霸的身份，大喊：「《Fall for you》？这也太直白了吧！」

「珉奎，」李知勋面无表情地举起苦瓜汁，「要续杯吗？」

听着金珉奎的惨叫声，祈予安觉得这个歌名确实不太合适，但一时间也想不到有什么歌名能够符合这首歌的病娇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