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章——住手，不要乱拐橘子头啊！

九里绘给自己设定的基本功训练计划正在稳步进行中。

几乎所有同学的眼里，九里绘看似过着和往常一样的生活。

上课三心二意，笔记看不懂但会尽力抄，作业那低到令人发指的准确率一看就是她本人写的。

然后在打响最后一节下课铃的瞬间，提起书包冲出后门，争做回家练排球部的第一名——

“九里你留一下。”

放学回家失败，她因为多次小测不及格被列入了今天的补习名单。

*

好在中尾葵愿意等她。

中尾葵居然愿意等她！

还给她带了一本《连排球小白都能看懂的：排球竞赛规则和基本功训练指南》，说是她小时候的启蒙教材，可以搭配亲身教学一起看。

九里绘：“好的，谢谢你……”

九里绘：“！！！”

“你人真好！”拿到书的九里绘十分感动。

中尾葵脸红了一秒：“也、也没那么夸张啦，只是普通的互帮互助。”

“我以前几乎没有过这样的经历。”九里绘即答，“我的运气很差，碰到的不是来惹我生气，就是来给我制造心情不愉快的。”

中尾葵茫然道：“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九里绘：“有，前面那个我会想办法进行互殴，后面那个我会选择先用目光鄙视，后面再想想办法如何变成互殴。”

中尾葵：“……”

好、好可怕！

在这之后的几天，九里绘见缝插针，瞄准空闲时间都拿来练习排球，为此她不惜将早餐和午餐都与上课合并到一起解决。

一确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不需要任何人提醒，九里绘行动力迅速地买齐了所需要的护具与装备，还顺手买了颗在家练习的排球。

Volleyball！（正声）

这导致的必然结果便是累得在课上一睡不起，额头像粘了胶水似的贴在桌面，谁也叫不醒。

新的一节课从老师讲课半分钟，只是转身写黑板字的功夫再转回来，就看到前排的九里绘当场陷入昏睡开始。

老师眯了眯眼睛，目光渐渐凌厉，捏着粉笔的手作投掷状跃跃欲试：“……”

中尾葵兢兢业业地双手捂嘴，想方设法地提醒九里绘。

“咳咳咳！“暗示性的咳嗽，戳戳后背，踩踩凳脚。

九里绘纹丝不动，简直比以往的每一次睡着都难叫醒

看来普通的小打小闹已经没有效果了，中尾葵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加大了音量的输出，指尖发力，让气流在她的嘴边来回窜动

——最后在寂静的教室里，发出了一串奇怪的bbox。

“……”

“哈哈哈哈哈哈！！”教室内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笑声。

中尾葵顿时羞得脑袋磕桌面，企图把自己缩成一颗球。

如果自己真的只是一颗球就好了。

是排球的话就再完美不过……中尾葵多希望她生来不是人类，而是一颗什么都不用在乎，只管飞舞的排球。

*

中尾葵，1年级2组透明人士（自称），九里绘的同班同学。

因为没有同桌，后桌又是个男生，秉持着异性规避的原则，中尾葵的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前桌的女孩所吸引，一直到现在也未曾变过。

九里同学她……好像是同类。中尾葵一开始这样认为。

面对别人主动发起的聊天，中尾葵只会默默地把左手和右手的食指叠在一起上下画圈，垂眼低头，为有可能说错话而忧心忡忡。

她原以为九里绘和她的性格相似——同样的恐惧社交而总是独来独往，同样的太在乎他人的目光而尽可能减少多余的言行举止……

直到看见九里绘顶着凌乱的长发在课上安稳长眠…中尾葵才意识到不对劲。

关注别人目光的人才不会一点都不在乎形象地在座位上睡得东倒西歪呢！

现在，教学风格严厉的老师让两人一起到教室外罚站，中尾葵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欲哭无泪。

一想到走廊里会有人经过围观，中尾葵就浑身僵硬，紧闭双眼差点要发抖，这时，耳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她转头看去。

是九里绘站着睡着了，头点得像小鸡啄米，嘴巴微微张开，疑似口水挂在旁边。

中尾葵震惊。

不要再睡了啊！她这个姿势是怎么睡得着觉的！？

中尾葵习惯性地想叫醒她，不太方便出声，改为戳戳她的小臂…哎，手感挺结实。

这样一看，九里绘的手臂长度和她的体格比例算起来是修长的类型。

再联系到九里同学宽大的黑色外套下，那隐藏着的肌肉线条，想想就觉得很适合打排球…啊啊啊啊她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九里绘迷迷糊糊地伸了个懒腰：“…开饭了？”

中尾葵：“没、没有。”

“哦，不睡了。”九里绘从善如流地说，“去打排球吗？”

“诶？”中尾葵一脸懵，怀疑自己是不是产生了幻听，都没怀疑过别人。

九里绘：“你刚才说‘好想逃跑，好想去打排球，不想写作业’。”

中尾葵哭哭脸：“我我我、我把心理活动说出口了吗？QAQ”

“嗯，所以去吗？”九里绘头一歪。

不知道为什么，中尾葵对上了九里绘的脑电波，猜到她想翘课的真实目的，她小声尖叫：“这种事情还是请等到放学后再说吧！”

九里绘纠结地皱眉：“可是我放学后有节补课……”

“我等你！”中尾葵毫不犹疑地右手锤左肩，颇有某漫里献出心脏的意味。

“打排球，我一定会等你的。”

她咬起嘴唇像是在起誓般的动作、突如其来的激动语气令九里绘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亮了亮。

然而下一秒中尾葵马上破功，掩面：“不小心锤重了，肩膀的骨头好痛。QAQ”

九里绘：“……”

时间来到放学后的补习班下课。

在阳光隐约开始落山前，两人从学校出发，这次去的不是社区体育馆，而是一座公园的偏僻角落。

中尾葵说这是她和几个校外的排球爱好者新做出来的场地，虽然条件不够好，但是只要有网在，其他事都能克服。

“姐你真的没去参加放学后的部活啊？”

熟悉的时间，陌生的地点，眼熟的小孩哥中尾莲抱着游戏机，露出了他的死鱼眼。

“小莲你！…啊啊九里同学我没有什么奇怪的坏毛病，只是不适应人太多的集体活动，所以偶尔会跑出来单独训练。”中尾葵紧张地来回摆手。

“我记得你，你是那个接球很厉害的自由人。”中尾莲看向九里绘。

中尾葵两眼放光：“真的嘛，九里同学好厉害！”

九里绘：“……”糟糕，要出事了。

这该怎么解释，当时在这具身体里打排球的不是她啊。

干脆就不解释，冷处理。

九里绘想着想着就扯远了，她一敲脑袋，如梦初醒：“你们是姐弟。”

中尾葵一愣：“？...是、是的。”

九里绘：“亲生的！”

“姐弟是用亲生来形容的吗？”中尾葵一脸茫然。

中尾莲痛苦地扶住额头：“苍天呐，如果我有罪，可以直接惩罚我，而不是让我认识两位难以捉摸的排球天然系。”

中尾葵焦急地一脚踢向他的屁股：“对别人这样说话太失礼了小莲！”

“痛！”

“道歉！”

“对不起！”

“我先去热身。”围观完中尾姐弟之间的友好互动，九里绘开始步入正题。

她稍微判断了一下身体的状况，再一步步深入分析：心率比平时要快些，但没有失控。

手臂和手指的疼痛感几乎没有了，冷却恢复得不错。

能打…而且，她有点期待第一次合作。

九里绘说：“中尾同学，我给你接…传球。”

传、球。

这两个字仿佛自带魔咒，立马中招的中尾葵顿时后退两步。

随后一改往日的内向与拘谨，猛冲上前抓住九里绘的手腕：“请不要介意，直呼我的名字葵吧！”

来感觉了。

九里绘的一双浅蓝色眸兴奋地闪烁，当即握住了她的左手：“你也是，叫我绘就好。”

背景板上扬起了波涛汹涌的海浪，身高略矮的九里绘踏上礁石，与中尾葵站在同一个高度。

无法加入她们volleyball世界的中尾莲只好吐槽：“你们都在脸红激动个什么啊！”

……

适应多一个人的节奏花费了些时间。

天色从明亮到昏沉，初步掌握了配合的默契后，九里绘喊中尾莲帮忙录制训练视频以备后续改进。

镜头在男孩埋怨的声线下慢慢被认真地举起，调整好角度……

“我可以把动作发给别的人看吗？那个人也会打排球，不会拍到你们，只有我会露脸。”九里绘问。

中尾葵用手比了个ok：“没问题的！”

视频在顺时针的旋转加载后率先发送给了西谷夕。

【九里绘：能让队友接得舒服的传球……这样算可以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细节吗？】

视频的前两秒，是中尾莲一手握住手机，另一只手单手朝上空抛球的动作。

球一脱手，匆匆忙忙地把镜头对准离网有些距离的中尾葵。

这个球抛得不太好，有要飞出界的架势…还是过网来着？判断不出局势的中尾葵肉眼可见地犹豫了。

“跑起来！”九里绘的声音从画面外冲出。

受到了催促，十分在意他人看法的中尾葵再也无暇顾及其他，咬紧牙关马上展开行动。

向后摆臂，跑位，正当她根据扣球点位寻找起跳的位置时，眼前有一道模糊的人影闪过。

——至少在那时，九里绘从未察觉到自己身上正在产生不可思议的变化。

她用几乎要撞上标志杆的速度自网与人之间低身穿梭，没有选择刹车，而是不带犹豫地，踩着边界线起跳。

双手同时发出碰击音，大拇指和中指带头感受到了结实的触感，腰部与核心的力量将全身死死挺立在半空，向后一推。

身体因为惯性腾空飞了一小段，九里绘在落地后紧急接了一个翻滚，随后立即站起：“怎么样？能接到吗！？”

迎接她的是扣球的落地声。

落地的中尾葵倍感惊喜，她做出握拳的动作，用指尖轻轻摩擦着手心：“可以，没问题！”

中尾莲跟着一起激动：“居然真的能传到啊？！”

视频在乱晃的镜头下结束。

一段时间后，对面回复了消息。

【西谷夕： （是的没错，他激动地乱按键盘最后只发送了一个空格）】

【西谷夕：帅气满分！】

【九里绘：好！原本只专门练过手臂的下手接球，但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球上手会更好接。】

【九里绘：今天也是体验当自由人的一天！（开心开心.jpg）】

【西谷夕：等等，不对。】

他再次回看了一遍视频，确认自己没眼花。

排球比赛的基本规则之一是：球过网后，每队最多可进行至多三次触球。

而中尾莲的抛球模拟的是一次触球。

九里绘在前场的跑动外加上手传球，球的高度肯定超过网的上端，队友还能接着扣球（攻击性击球）。

正好三次，所以从规则和定位上来看怎么样都是……

分明是在打二传呀！！！

*

解释完来龙去脉，九里绘为自己的认知错误道了歉。

并表示不论她的脑袋有多笨，一定会深刻反省教训，今后不会再犯这种常识性错误了。

“其实没有那么严重啦，等打多了就能习惯。”中尾葵宽慰道，看了她弟弟一眼，“对了，我们可以打对抗赛！”

“对抗赛？”九里绘来了兴趣。

“不要啊姐，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一般只有到了二对二那种缺人底线了才不得不派我上场。”中尾莲挥手拒绝。

“来打嘛。”中尾葵锤他脑门，“排球就是人越多越有意思的运动啊，小莲你也是知道的吧！”

中尾莲嘀咕吐槽：“并非所有人都是排球狂热粉来着……”

“原来四个人就行。”九里绘对着空气，独自喃喃自语。

几天后。

太阳已经完全落山，公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

突然间，两道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街道周围的宁静，朝着公园的角落一路逼近。

一路冲刺的九里绘停下脚步，气都来不及喘地向中尾姐弟宣布：“我抓到人了！”

并往侧边一挪，蹲下，双手展示出背后的一只闪亮亮橘子头。

橘子头男生短暂地愣了一下，很快，他的视线聚焦在眼前的白色格子网，而后兴致勃勃地做起自我介绍：“我叫日向翔阳，请多指教！”

九里绘举起手臂，面无表情地为自己欢呼：“Yes，对抗赛。”

中尾葵：“陌、陌生人……QAQ”

中尾莲的表情差点失去控制。

她是从哪儿拐来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