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章——无人在意的天才…也是天才

情况好像和她想的有些不一样，又好像一样。

认定一项爱好在九里绘心目中是一个极其关键的步骤，目前她仅仅是确定了自己打排球的乐趣，而团队就有点难说了。

但既然是朋友的提议……

是中尾葵的请求，九里绘并不觉得反感，索性抱着探险的心情答应下来。

“我也想请九里同学去男排部参观！”日向翔阳连忙接上，“我一定要把影山介绍给你，让他看看九里同学的恐怖发球——！”

于是一天后。

结束了补课的九里绘与中尾葵一同出现在第一体育馆的门口。

*

九里绘正想进去，发现中尾葵自动躲在了她的身后。

“里面会突袭吓人吗？”她面露不解。

“没关系不用在意我的小绘……等看见道宫学姐了我一定站在你面前！不要害怕！！”中尾葵尖叫。

九里绘歪歪头，让她抓住自己的衣角，推动大门。

和一群正在整队的篮球部成员们面面相觑。

“？”九里绘再次退回去看了门口的标志牌，确定这里是第一体育馆无误。

篮球部的教练扫了眼二人，指着后面拉起的围网说：“找女排部的话从侧门进去。”

中尾葵立刻九十度鞠躬：“谢谢您的提醒，打扰了！”迅速撤离。

第一体育馆原来不是女排部专用的啊。

直到九里绘绕到旁边拉开侧门，她在脑袋里还萦绕着这句话。

体育馆被天花板垂下的围网分成了两块区域，九里绘正式踏上室内的地板，一道黑影疾驰而过，冲到面前。

“你是谁？”浅金色短发的女生拧眉质问道，语气显得咄咄逼人，“事先声明下，禁止不明人士随意参观部活是体育竞技默认的规则。”

终于，中尾葵忍不住了：“啊啊啊！QAQ”

浅金短发也跟着一起毫无感情地喊：“啊啊啊啊——小葵你叫什么啊！？”

九里绘抬手捏拳，收住了中尾葵的动静，淡定告知来意：“我是1年级2组的九里绘，来参观女排部。”

“参观…只是参观，不是来加入的吗？”浅金短发微微弯下身，叉腰和她平视，“我怎么确定你是不是在撒谎。”

浅金短发：“你喜欢打排球吗？”

“喜欢。”九里绘眯了眯眼，觉得眼前人或许不好对付，拿出压箱底的成语绝招，“最近练得废寝忘食。”

下一秒，浅金短发的手猛地拍向她的肩膀。

“那简直就是超级喜欢啊，自信点，喜欢打排球的女孩子都是我的纯天然朋友！”浅金短发一改先前的态度，整个人焕发出十足的光芒，“还有你小葵，你终于回来啦！”

一惊一乍让中尾葵没反应过来：“是、是的！”

“我的名字是有栖川由梨，也是1年级的，你好你好，很高兴…不对，是十分非常异常高兴认识同样喜欢打排球的你！”浅金短发握住九里绘的手腕来回大幅度摇晃。

“有栖川，冷静点吧，别像个守门员似的总是对侧门做出反应。”西村纱奈朝身后喊，“队长，有新人，快出来介绍。”

“我来了——”三年级的道宫结匆忙放下水杯，随意抹了下脸上的汗渍便小跑过来。

“初次见面，我是女子排球部队长道宫结，昨天受到了中尾的简讯，欢迎你的到来…只是参观也欢迎。”

道宫结听上去是许久没做过正式的介绍，声音略显内敛生涩。

“毕竟除了中尾和有栖川外，今年根本就没招到什么新人嘛。”西村纱奈挥手打招呼，转头说。

“有栖川，就算进来的不是排球爱好者，也不用那么偏激。”

“西村学姐说得很有道理，但是……我拒绝！”有栖川由梨态度坚决。

“排球场上的选手是可敬的对手和可靠的队友，现实世界中的人类都是敌人。”

有栖川由梨直白地讲：“喜欢打排球的女孩子怎么可能有坏人呢？退一万步说，即使是，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就是我的价值观！”

西村纱奈抽了抽脸，无奈道：“抱歉，有栖川的性格向来极端……我是三年级的西村纱奈，位置是副攻。”

依次给每位前辈礼貌报完姓名，九里绘和有栖川四目相对。

“你说的话，十分动听。”九里绘见到了自己最适应的类型，也就是纯粹，“我很喜欢你。”

有栖川由梨顿时心花怒放：“九里，好姐妹！”

西村纱奈怀疑人生：“……‘喜欢’是能在日常交流中随便说出口的？？”

道宫结紧张：“大家、大家声音都轻一些，旁边篮球部的都在看我们。”

*

既然说了是参观，九里绘肯定不会想干扰她们的训练。

在一旁站着观摩半小时后，九里绘放空大脑在附近走动，然后在心中把各种线索归到一起，做出总结。

与篮球部共用而缺了至少一半面积的场馆；

工具房里的后勤设施有一半不能正常使用；

从没有出现过的指导老师和教练；

最后也是九里绘认为至关重要的一点——只有四人参加的社团部活：分别是三年级的道宫结，西村纱奈，和一年级的中尾葵，有栖川由梨。

连六个人都凑不满，真的能上场比赛吗……？

“排球部还有别的成员吗？”她就近询问休息中的西村纱奈。

“有的。”西村纱奈点头，“除了我们外，还有二年级的四个人，她们有特殊原因请假。”

“还有我们队唯一的二传手，今天去参加学生会的开学例行社团会议了所以不在。”

好歹是能凑齐六个人上场了。

九里绘毫不客气地追问：“那四名学姐请假发生的频率多吗？”

“因为是刚开学，所以……”西村纱奈有些尴尬地道出真相，“基本没来过。”

轰隆。

九里绘的内心结界像是被雷击中。

“女排部这种状态……维持多久了？”等到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将这番话问出口。

九里绘沉下脸：“暂时的，还是一直如此？”

她国中的体操队即使再不出成绩，也会有负责老师督促全体成员参加部活。

因为那是规定。

没有机械训练的体育运动什么也不是。

饶是最排斥团队的她，也知道一盘散沙的队伍连体育竞技……说难听点，根本是连体育竞技的门槛都达不到。

九里绘以为她小学和国中时遭遇的情况已经够差，再不济也是个摇摆在入门级水平的环境。

而在目睹了乌野女排部的现状后，再次刷新了下限。

道宫结走上前来，仿佛早已猜到她的心情，愧疚地说：“…抱歉，这里让你失望了。”

“道宫学姐不用道歉。”短短几秒后，九里绘的表情恢复正常。

她的情绪稳定得可怕，自我调节的速度总是异常惊人。

“我想和大家讨论一个问题，女排部的社团目标是什么？”九里绘问道。

有栖川由梨第一个回答：“进军全国大赛。”

中尾葵迟疑：“应该是……拿下预赛冠军，进军全国大赛吧。”

“八强吧，按我们的学校来说，能进县内预赛八强就是近十年的最好成绩了。”西村纱奈无害地笑了笑。

道宫结选择了沉默。

听来听去，九里绘觉得都不行。

不行、绝对不行……九里绘用力抿嘴，下唇印出了一圈齿印。

她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没有要加入社团的想法，却感觉心头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紧接着是胸口传来的空落落的感觉……

九里绘从来不懂得自我压抑，干脆直截了当地说：“既然打了，那我的目标就是拿全国冠军。”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她继续道：“给自己定的目标越来越低，才会纵容自己变得越来越弱小。”

“强者才配永远站在舞台上，但是所有强者从出生的那一刻起不一定就是最强的吧。”

西村纱奈心中早已对相似的问题有了自己的见解，她当即反驳：“可是有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摆在面前，九里同学，那个东西叫能力与才能。”

“从小打排球的人掌握了排球这项运动的技术，这是能力。”

“而其中有一部分人在接触排球后发掘出了自己的天赋，这是才能。”

西村纱奈表现出无奈的感慨：“拥有任何一方都能变强，何况是两者都有的人……但他们基本无一例外都会前往强者的聚集地，汇聚在排球强校。”

“可这里是女排，是乌野的女排，一个从来没有进过全国大赛的队伍……很难拥有能力和才能的吧。”西村纱奈自嘲般地笑了笑。

九里绘苦思冥想，最后总结了西村纱奈的观点：“说白了就是没实力。”

西村纱奈噎住：“……好无情！”

“对啊，毕竟竞技比赛通常提到的主题就是结果无情论。”九里绘抓住她唯一挺懂的点。

又没完全听懂：“但是，没实力的人也能去打比赛吧。”

西村纱奈：“…什么？”

“这么讲吧。我运气不好，印象中亲身体验过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只要签运够烂，倒数第一也能抽到第一名。”九里绘说，“无痛玩到了决赛的刺激感，够爽。”

“抱歉扯远了。”

九里绘重新组织语言，浅蓝色的眼底凝聚着情绪，平静又笃定。

“上了赛场后，两支队伍是平等的，规则是公平的，只要打下去就行，没人有资格会因为你没实力就把你赶下赛场的舞台。”

“——何况是掌握了那么一丁点的实力呢？”九里绘歪了歪头，眼神流露出单纯的不解。

“没人能阻止你得分，而且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已经不会遮挡任何人散发属于他们的光辉了。”

“所以我心目中的能力和才能，指的是能为了让自己‘噼咔噼咔’发光而一直坚持下去的人。”

“不论结果怎样，愿意一直坚守在同一个领域的人，在我看来就是天才了。”九里绘双手插着外套口袋，说，“区别无非是受人瞩目的天才，和无人在意的天才。”

“可是天才就是天才，管别人做什么。”九里绘撇撇嘴，“……给我坚持下去啊。”

“不好意思，我的话有点多，只是个人观点，不要介意。”她做出标准的鞠躬。

“不，不需要道歉。”道宫结沿用了九里绘最常说的话，“我们能明白你的意思。”

西村纱奈没有发言，她揉了揉脖颈，随后移开视线看向一旁的墙壁。

中尾葵和有栖川由梨露出了仿佛听到至理名言的欣喜表情。

“作为队长的我…没能管理到位的方面有许多，我会尽快把它们都纠正过来。”

“欢迎来到乌野高校的女子排球部。”道宫结腼腆地微笑，向她伸出手，“等你下一次出现在这里的时候，希望这里的风景不会再让你失望。”

“我们的‘天才’九里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