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章——男排部：好熟悉的口吻

由此可见，那句不经大脑思考便自然流露出的大实话，最为直观地揭露出了九里绘鲜为人知的本性。

九里绘——是一款不愿意主动和人交流，但只要突破第一步就再也停不下来的虚假内向，是社恐…全称是社交恐怖人士。

用她的语言来诡辩一下，那就是拥有极易损耗的社交精力条和本身有社交牛X症这两种属性，在她身上不会矛盾。

笔记本的记录只到“求婚失败”截止，实际情况会更加复杂。

下午的放学铃声响起后，快要走到第二体育馆门口的清水洁子盯着突然鞠躬搭话的学妹，停下脚步，没什么表情地眨了眨眼。

九里绘以为她没听清，不死心地重复道：“美丽的学姐，suki（重音），请和我结婚。”

清水洁子：“……”

她的耳朵没出问题，脑袋也很清醒，所以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不好意思，我拒绝。”清水洁子很干脆地点头示意。

见对方同为女孩子，她温柔地添上一句：“我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九里绘难过地捂住胸口，做出一副“果然如此呢但还是伤心一下好了”的反应。

接着马上恢复成正常状态，面无表情又拘谨地继续说：“我是1年级2组的九里绘，请问我是否有这个荣幸、社团是否允许并得空……”

“可以在今天观摩一下排球部的训练吗？如果打扰到了实在抱歉。”

九里绘正色道：“我不会把训练内容说出去的，对天发誓绝不是外校派来的间谍，否则抽扭蛋永不中奖。”

一句话绕了个九曲十八弯，九里绘使出了她在礼貌用语方面的毕生所学，以及对她而言最恐怖的毒誓。

“不用紧张。”

闻言，九里绘听见了一声短促的轻笑，从鞠躬的角度抬头看去，清水洁子友善地朝她颔首：“我会和队长说明情况，顺路一起进去吧，九里同学。”

啊，被看穿情绪了。

但是紧张…？她有在紧张吗？

没有什么自知之明的九里绘寸步不离地跟在清水洁子身后。

她已经考虑好了，自己随时随地都可以缩成一团球，藏进清水洁子宽广的胸怀…啊不是，背影里。

先去了活动室拿东西，里面没有别人，九里绘的余光瞥见地上的后勤箱，很自然地提起，长带挂在肩头。

清水洁子伸出的手一顿，随后道：“麻烦你了，九里同学。”

九里绘：“小事，小事。”就算清水学姐让她扛起一箱哑铃也在所不辞。

真好看啊…学姐真的很好看。

看一眼，再看亿眼。

进入体育馆，在做热身准备的排球部成员们和往常一样向清水洁子打招呼，同时也注意到了九里绘的存在。

清水洁子回应了众人，又紧接着介绍道：“这位是一年级的九里绘同学，想要参观一下部活训练。”

“打扰了，各位学长好。”九里绘追加笔直的鞠躬。

在得到了所有人的善意欢迎后，九里绘重新抬起头，挺直腰杆，她的视线快速横扫过整个体育馆。

三年级的排球部队长泽村学长，菅原学长，二年级的田中、木下、还有成田学长……

很好，她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了。

撑住啊！社交精力——（尔康伸手.jpg）

人实在太多，她是个脸盲，靠死记硬背还是没记住名字，只能走捷径去记每个人有哪些对应的特征。

这还要归功于西谷夕。

起初，西谷夕只是给她展示了上一届三年级还在时的排球部全员合影，指着每个人的脸单纯介绍名字。

九里绘满脸严肃地用铅笔在草稿纸上复刻火柴小人涂鸦来加强记忆。

然后西谷夕兴致上头，越说越起劲，把每个人打排球的位置和习惯都给绘声绘色地描述一遍。

说到后面已经完全变成了他的单人表演，没讲完的故事就留到手机上，课间还在精神振奋地在桌肚里发消息。

【九里绘：我会全部认出来的，尽量。】

收回注意力，九里绘运用排除法把全部有印象的“火柴小人脸”都在心里标记出来，艰难地锁定了从未在照片出现过的生面孔。

一共有四个人。

四舍五入就是“黑橘黄绿”一年级新人组。不错，颜色丰富好辨认。

正当这时，她看清了那头引人注目的橘子头。

“——是九里同学！你来啦！”日向翔阳欢快地挥舞手臂。

九里绘觉得她这两天听到的惊叹符号有点超标了，累加起来足以超过前十五年的总和。

“早上好，翔阳。”

“现在是下午吧！”日向翔阳说。

“嗯，今天睡懵了。”九里绘从善如流，“那就下午好，翔阳。”

“日向认识的女生……”离两人最近的山口忠悄悄观察。

“九里桑，快看我身后那个。”日向翔阳往背后一指，又立马扭头回来，开始拼命把头发往下压，“那个黑头发摆张臭脸的家伙是1年级3组的影山飞雄，哦对了，你应该见过他！”

九里绘完全不记得：“有……吗？”

月岛萤无语地心想：……他们在搞什么？

“上个星期在办公室被吉田老师批评的时候，我们就站在九里同学的隔壁！！”日向翔阳大声说。

九里绘恍然大悟地左手敲右手：“啊，有点印象了，【英语默写不及格罚站组】。”

日向翔阳欣喜：“这个名字取得很适合诶！”

正在练习发球的影山飞雄忽然感觉身后出现了一道意味不明的视线，遂转身。

便发现一个不知道名字却莫名觉得眼熟的女生指向自己，还说：“所以那个‘黑头发摆臭脸’就是【上课睡觉走廊罚站组】的影山吧。”

九里绘低头，陷入思索：“加上翔阳你，我究竟和多少排球部的人一起罚站过……”

影山飞雄：“？”

日向翔阳捂住肚子使劲笑：“哈哈哈哈——影山你也有今天！！”

“那个…”山口忠有点好奇地发问，“所以你们是在完全不知道对方是谁的情况下一起罚…认识了一个月？”

九里绘点点头：“不同班本来就不会交换姓名，而且不管是教师办公室列队罚站，还是上课罚站，原则上都是不能讲话交流的。”

显然这是学校的原则，而她的原则是不主动和别人产生交集。

“原来如此！”日向翔阳懂了，“怪不得影山作为小野老师【不及格留校罚抄组】之一，九里同学也一次都没有记住！！”

山口忠：“这种限定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

回忆了一下好像确有此事，至少那三个罚站罚抄组是她亲身经历过的。

于是九里绘略感愧疚地垂下眼睛，老老实实地说：“抱歉，影山同学，把你给忘了。”

同时困惑地心想：怎么着，排球部难道是什么天选差生组的集中刷怪笼？

槽点太多，山口忠一时间难以下嘴，捧读：“哦，原来是这样啊。”

月岛萤拒绝为这种傻事吐槽，假装自己什么也没听到。

影山飞雄一脸不知情，反正跟着说：“啊，没事。”

“没事？那我收回道歉。”九里绘果断卸下社交伪装。

“不过以后我应该不会忘记你了。”话题一转，九里绘语气肯定地说，“因为影山你也会打排球。”

排球是她觉得有趣的东西，和有趣搭上关系的人她能记住，应该是这样的逻辑没错。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尤其是后半句话里的关键词，此刻像飞箭一样迅速戳进了某些人的心头。

【排球。】

九里绘顿时有种被什么人盯住的感觉，而且是两道刁钻的视线。

“果然九里同学是因为太喜欢排球了才会接受邀请来参观的啊！！”日向翔阳用一种茅塞顿开的喜悦喊道。

九里绘心虚地玩起手指，勉强接上他的热烈视线：“……对。”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知道自己此次前来还有另一个的主要目的。

要是让男排部的学长们得知了她和西谷夕的约定，“帮不能来参加部活的队员打听情况”就不能算是秘密行动了。

换而言之，在九里绘的眼里，这是一项暴露了就相当于宣告任务失败的特殊游戏支线，拿不到奖励是次要的，丧失好感度才是重点。

连这点小秘密都掩盖不住的话……岂不是白白辜负了西谷同学对她的信任！？

九里绘莫名其妙地说服了自己，猛然间燃起了斗志。

她和西谷同学的关系可是、可是交换过身体与灵魂的朋友啊！！！

打断了自身的胡思乱想，九里绘全力以赴地回答：“我想多看看有趣又帅气的东西，排球就挺适合，然后我就来了。”

首先是把目的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效果完美。

日向翔阳没有在意她奇怪的停顿和突变的语气，展开灿烂的笑颜：“肯定得是排球啊，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排球很有趣吧！排球最帅气了！！”

“嗯，很帅。”好热血，稍微脑补了一下，九里绘感觉日向他跟西谷夕估计会很合得来。

凭借在九里绘的反应中捕捉到的熟悉的心情，日向翔阳颇有同感。

于是他忍不住分享道：“跳起来后看见网对面的景色，在最高点使出扣球，是我最喜欢、感觉最帅气的时刻了！”

日向翔阳侧过头：“九里同学呢？”

九里绘：“是…要问我最喜欢的时刻吗？”

“嗯嗯嗯！”

紧急调取恶补的排球基础知识，九里绘犯难地抿抿嘴。

为了不惹到这里的很多人，她刚开始说得很保守：“跳跃和扣球都很帅气。”

“啊当然了，我没有说打排球的其他人、其他时刻不帅的意思，只是我的个人爱好……”

一不小心就会变得坦诚：“但是如果非要用更具体一些的分类，我会把那个时刻偏袒给接球。”

日向翔阳：“接球？”

九里绘向前踏出一步，情绪逐渐难以控制地被激发出来，朝日向翔阳一指：“对了，肯定是接球！”

“只要能接到球，就说明空中的对决还没结束，决斗可以继续下去，假如让我做选择，我希望能一直一直把接球的过程看下去。”

“另外，让我开始真正留意排球，在无法扣球和拦网的限制下，见证到没有跳跃的飞翔——第一位向我展现出这些东西的家伙，他是个自由人。”

九里绘伸手在半空中握拳，她的目光灼热，完全把排球以外的事情通通忘了个干净，一头撞进了名为直球的热血世界中。

“全场最帅气、我最喜欢的就是自由人了！！”九里绘喊得无比大声。

气氛一时陷入诡异的寂静，除了休息时间还在专心摸索排球的影山那里传来咚咚声外，四面八方的视线不约而同地转来。

九里绘收回手，茫然地四处张望：“大家为什么都在看我？尤其是各位学长。”

“没什么的九里学妹，我们可能只是恰好想到了同一件事吧……哈哈。”菅原孝支回以尴尬又不失友好的微笑。

话音未落，男排部二三年级生们看着眼前的一片空气，脑海中快速飘过两条弹幕。

【好熟悉的口吻。】

……有那么一两秒钟，他们从九里学妹放话时的气势里，感受到了某个久违了的家伙。

光在排球的话题上，他们俩一定能合得来，何况九里学妹是个真心觉得排球帅气的隐藏式捧场王，还是个身高和那家伙差不多的漂亮女生，所以……

怎么能有这种天降的好事呢！？

【要当心/千万不能…让西谷认识她！】